一位海归的10年办学路陈孝大：为了让孩子喜欢天天上学
时间：2012-03-06 07:08:52 来源：东方早报网 作者：陈孝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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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孝大

　　现年49岁，上海远东学校校长，中国教育学会教育管理分会副理事长。

　　1990年，由教育部公派，赴瑞典留学六年，在斯德哥尔摩大学获教育学博士学位，博士毕业回国后在华东师范大学研究教育学。

　　1997年5月，担任上海市一所集小学、初中、高中于一体的12年制双语学校校长。

　　2002年6月，在上海市嘉定区创办远东学校，并担任校长至今。

　　2006年起，受委托管理嘉定区一所公办学校，担任校长。

　　正在召开的全国两会传出消息，教育部长袁贵仁接受媒体采访时透露，异地高考改革方案将很快出台，现在已经进入“最后冲刺阶段”。

　　事实上，中国教育的每一点改变都和很多人的努力有关，有失败有成功，有执着有放弃，某种意义上，陈孝大是其中的幸运者。

　　10年前，陈孝大在嘉定开始创办上海远东学校。10年过去了，嘉定的高中原来有十多所，现在只有8所了，但是远东学校的高中部一直保留下来。

　　办学10年，陈孝大说遇到困难无数，他说有朋友开玩笑说，他都变成教育的钉子户了。陈孝大却说，不要用昨天的眼光来看待未来的事情，全世界都需要民办教育，转型中的中国更需要，问题是办学人要有面对困难的勇气和策略。

　　2002年3月，正好10年前，我在嘉定开始创办上海远东学校。

　　跟现在不同，那时上海一部分公办学校因为经费不足，校舍陈旧，老师工资不高，队伍不稳，家长择校时很多首选民办。但当时嘉定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民办学校，很多想追求更高教育质量的家长，就把子女送往上海市中心区和外省市的民办学校读书，外省市民办学校来嘉定接学生的校车，蔚为壮观。

嘉定区教育局领导看到这种状况有些着急，他们希望能在嘉定也办一所民办学校，一所好的民办学校，他们就找到了我，希望我能接受这个任务。

　　一 起步

　　10年前,民办学校“狼来了”

　　那时我正在上海市中心区办学，一所含小学、初中和高中的民办学校，汇聚了一群优秀教师，培养了一批优秀学生，那是我初次办学校。

　　嘉定区相关部门的领导从家长口中听到了对学校的好评，就希望我在嘉定区办一所类似的学校，为嘉定家长提供方便。

　　当时嘉定区教育局和我谈，他们协助我们征一块地，让我们自己建校舍、聘老师、招学生。征过来的土地一共77亩，盖了两万平方米的校舍，就在嘉定城边，地理位置非常方便。

　　2002年6月，我到嘉定开始招生工作，这时已经比正常招生时间晚了一个月，很多人都为我们担心，怕来晚了当年招不到学生，没有想到等到报名的那天，从早上6点钟就有家长到报名处等待，排队的人流太长，报名的人群还把填表的桌子挤翻了。

　　很快不但嘉定外出的生源大批回流，而且大批上海市区的学生也跟着我们到嘉定读书，学校很快达到了1700多名学生，全部满员。学生来自上海市各个区，包括中心城区。嘉定的台湾生绝大部分选择在我们学校读书，也有一些外国学生。

　　当时刚招生时候，正好当时嘉定有一所学校搬入了新校舍，原来的旧校舍就不用了。我就先租了下来开学，开学的同时征地建房，一年后，我们的新校舍建好后学校就搬了进来。

　　办这个学校时候，希望有一点国际视野，因此起名远东学校。当时在嘉定办远东学校，嘉定区很多人的评价是“狼来了”，因为远东的到来使公办学校感到了危机。公办学校校长用我们的招生场面来教育老师，让他们产生危机感。公办学校的老师也紧张起来，师生关系也改善了，教育质量也有了明显的改进，推动了嘉定区学校之间的竞争。

　二 求生

　　10年后，仍然活着

　　2002年的时候，民办学校收费高，但却没有任何特色，只是校舍条件好一点，老师态度好一点，考试成绩好一些，在教育观念和课程设置上并无创新和改进。

　　我当时为了办一所与众不同的学校，在办校前我参观了上海许多公办学校和当时为数不多的民办学校，最好的和最差的都去看过。

　　我记得我去参观一所当时顶尖的民办学校，校长非常骄傲地向我展示了他食堂配备的饭桌椅，告诉我桌子是1万元一张，椅子是2000元一张。搞企业的人会想当然地以为，大投入等于大产出，民办学校的优势在于钱多设备设施好，教师工资高、素质高。十几年前这样的说法有一定的道理，今天来看这些假设基本不成立。

　　民办学校的真正优势在办学软件上，民办学校面向市场，自负盈亏，出于生存的压力，民办学校必须自主创新，以一流的质量立足。公办学校提供的是免费的义务教育，民办学校则要收学费，没有比公办学校更高的质量，民办学校招不到学生。就算招进来了也留不住，家长会用脚投票。

　　办学校必须有优质的教师。优质教师哪里来？招聘很重要。应聘教师仅有名校的学历和好分数是不够的，关键是有做教师的素质。公办学校往往设立很高的门槛，看应聘者是不是211工程大学师范专业毕业的，再进行简单的文化考试。而我最看重的是面试和试教时的感觉。

　　我办学校是非常节俭的，但是该花钱的地方我很大方，像送老师出国培训啊什么的。很多人就说你不要送他们培训，培训了学历高了他就跑掉了。我说跑掉了也是在中国为教育做贡献啊，只要他还是在当老师。

　　小学好不好看什么，一是看学生是否愉快，是不是喜欢老师，喜欢上学。我们的学生都喜欢自己的学校，不许任何人说自己学校的坏话，喜欢天天上学，心理上自信乐观。二是看考试成绩，我们小学每年考试成绩都很好，各类竞赛成绩总在前面。

初中除了看学生的感受外，还要看品德行为和考试成绩，通常要看考高中的数据，初中毕业要考高中的。

　　学生到公办学校读书，一分钱学费不交，但到我这儿来每学期要交5500到6500元，靠的就是教育质量。

　　10年过去了，嘉定的高中原来有十多所，现在只有八所了，但是远东学校的高中部一直保留下来。

　　民办高中的存在对公办高中有促进作用。

　　远东学校开办四年以后，整个校舍满员达到了1700个学生，小学、初中和高中全部开齐，有了十二个年级。在特色建设方面，远东学校有嘉定区小学阶段唯一的一支管乐队，管乐队学生达到100多人。

　　上海的民办学校碰到的困难也很多，不像外面看起来那么美好。经济压力是其中之一，我给你列举一些数据，在财政给公办学校的投入方面，十年前每个学生平均是近1万元，到2009年，嘉定区高中生均经费是18000元，这个18000元在全市排位大概是第14位，在上海市的很多区，一个高中学生花的钱是两万到三万，比十年前增加了两倍。

　　我们学校高中收费只有13000元一年。我校向学生收的费用是每年13000元，政府给其他公办高中的费用至少是18000元，还不包括给公办学校建房子和维修的钱。民办学校可以比公办学校更节省吗？可以，但能节省的有限，因为民办学校成本的85%是教师的工资，因此很难减下来。比如，公办学校给教师增加工资，我们民办学校也必须同步增加，否则留不住优秀的教师。而且我们请的老师不能差，必须请的比公办老师还要好。民办学校的成本上升是必然的。

　　但是这个困难不可怕，为什么不可怕？第一，民办学校的位置是永远无法取代的。民办学校重视管理，狠抓质量，现在又在创特色，所以我们的社会需求还是有的。第二，政府开始意识到应该给民办学校拨款，从2010年开始全市每年都给民办学校拨款，我校也得到了财政拨款。其实，民办教育也是教育的一部分，民办学校分担一个学生，就能给财政节约一笔钱。此外，民办学校还有体制优势。

三 共存

　　托管公办学校5年

　　为推动教育的均衡发展，最近几年，上海市教委试行教育的委托管理，把优质学校和困难学校捆绑起来，帮扶困难学校。嘉定区就把该区25所学校里最困难的一所学校——华亭学校托管给远东学校，我与政府签了五年的托管合同。

　　我一直是学习教育学的，本科、硕士和博士的专业都是教育学，受教育部公派出国留学六年，学的也是教育学。之前一直在办民办学校，现在碰到一个公办学校，就想看看为什么公办学校就办不好，想挑战自己，也想报答政府多年的关心和支持，于是接受了委托。

　　托管给我的是一所嘉定区最边远的农村学校。多年来这所学校所在的镇正在经历城市化的过程，一部分家庭富裕的家长在城里买了房，学生进城读书了，留在本地的家庭经济比较困难，家长的文化层次也不高，对教育的重视程度也不够。而优秀教师很多都跳槽进了城里，留下的老师士气又不高，过去这所学校历年的成绩和社会上的口碑均不佳，当地一度谈论这所学校还办不办。要办好难度很大，不办孩子进城读书很不方便，安全是问题，城里的学校接受这么多的孩子读书也困难。

　　我受委托管理这所学校后，记得刚进去的时候，很多老师没有信心，管理班子也没有信心，大家都认为学生基础差，学校办不好是正常的。我去了后，一方面引进一些新的教学方法，同时在管理制度方面下了工夫，加强对老师的培训和考核，同时从远东学校先后派了七八名老师到华亭学校授课。

　　第一年，华亭学校就上升了几个名次，超过了几所公办学校，第二年进步不大，第三年有一点进步，第四年和第五年就超过了十多所学校，进入了区内公办学校的中上水平，政府和家长都很开心，老师观念开始转变了，相信这所学校能办好。其实办好学校的关键还是老师，老教师需要管理，中青年教师需要培训，学校要有制度，管理班子要齐心协力。

　2011年托管5年到期，这所学校各个方面都完成了当时定下的托管任务，成为区里中上水平的学校，从区级比赛到市级比赛再到全国比赛，这所学校的老师和学生都榜上有名，各种考试成绩出来都很漂亮。

　　四 合作

　　被高考逼出一条升学通道

　　随着经济发展、社会进步，因为羡慕国外的优质教育，一些家长开始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国外享受国际教育，国外的学校里出现了中国的很多小留学生。

　　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，作为学校校长，我既高兴又难过，高兴的是我们国家的国力增强了，家庭富裕了，有能力送子女到国外留学，难过的是我们的学校在国际教育方面做了太少，没有预见到国际教育的强大需求。我们办学校的人要反省。

　　十几年前，学校里有外籍教师，每周每班上一节外籍教师的外语课，家长是满意的，现在这点已经不够了，学校需要有大的改革，其他的学校我管不了，在远东学校近几年我花了大力气在做国际教育。

　　我在国外留学很多年，加上办学十五年，结识了很多国外的朋友。每年都有一些国外的学校教师来我这里访问，网上联系就更多，再加上我在中国教育学会教育管理分会负责国际交流工作，有人脉和外语的优势，近几年开始在校内开设国际班，聘请多个外籍教师在我校长期工作，所有课程全部用外语讲授。

　　孩子在我校学习的内容和方法与在国外完全一样，我招聘的外籍老师全部在国外选的，要有教师资格证，有在国外多年的教学经验，为人要好，这几年办下来家长和学生都很满意。美国有一所大学在了解我们的办学想法以后，主动与我们合作，签了合作协议，每年他们大学给我们派出五名左右教师来校工作，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新的教育理念。

　　他们的工作对我们的中国教师留下了很深的印象，美国教师的敬业精神、职业素养都是很不错的，学生很喜欢，光是在小学一年级，在孩子一句英文不懂的情况下都能正常用英语上课，一年下来，学生就能写500个单词的英语作文。电视台的记者看过学生写的英文作文后说，相当于他们大学时写的作文。

　去年，我还与加拿大和新西兰的学校商谈，合作开办一个联合培养高中生的项目。高中生在我这里读一年高中以后直升加拿大和新西兰的高中，然后直升国外的大学，这样的安排对学校来说加快了课程和教学方法的改进，对家长来说缩小了进入国外名牌高中和大学的难度。一部分非上海户籍的初中毕业生在上海初中毕业之后，可以通过在我这里读高中进入国外的高中和大学，减轻了家长的心理负担。

　　上海是一个移民城市，大家来自全国各地，世界各地，就业问题解决以后，户口很难解决，孩子在上海读高中是个大问题，很多孩子被迫在初一、初二转回老家的学校，读完初中再在本地读高中，然后考本省的大学。这种做法既让家长牵挂孩子，又因为各省教材不同的原因，孩子很难在高考中考出好成绩，进入好大学。我们学校的这条国际通道也是现行的高考制度逼出来的。

　　五 蓝图　　培养中国乔布斯

　　接下来我会考虑把现有的办学经验运用到我国的中西部地区，参与中西部的教育发展。接下来的十年，中西部地区会比上海经济成长速度更快，我们在上海积累的经验对中西部学校的发展有参考价值。中西部的老师可以到我们上海的学校来培训交流，这样的事情政府会做，我们民间也可以做，两者的运作模式不一样。

　　在国际教育方面，我还想多做些工作，为中国教师和中国校长在国外的培训牵线搭桥，为中国的学生在国外的学习牵线搭桥，东西方的教育各有优势，在更加全球化的未来，我们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争论谁好谁不好，我们不需要借助批评西方教育的不足来提高自己的自信心，相反，我们需要认真地学习人家的长处，来丰富和提高自己的教育，培养自己的乔布斯，办学校的人在这方面责无旁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