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秉文:用职业年金制度推动养老金同步改革
时间:2013-03-27 07:45:12 来源:东方早报网 作者:刘欣
东方早报:中国有采取积累DC制的基础么?推行这种模式是否具备其他配套条件?
郑秉文:基于上述分析,中国只能采用这种模式。对于大的行业和企业,对于不同的公共部门,可以进行量身设计,根据不同的职业不同的性质,便于行业内部流动,建立符合他们不同的职业年金制度,符合群体的要求诉求。
事业单位覆盖面非常宽,比如第二大类事业单位,全国的教师多少人,医生多少人,消防队员多少人,公共的幼儿园多少人,这些群体应该有量身定做的要求。我们每个省都很大,足以在每个省的层面就某一个群体建立一个资产池,那是相当了不得的。公共部门的每个群体都应该建立一个适合自己的补充职业年金制度,弥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改革以后带来的替代率大幅降低的风险。或者说,我们应极力推动职业年金制度,积极为机关事业单位养老金改革创造条件和环境,做好制度准备。
“事业单位与公务员应同步改革”
事业单位分三大类,2008年实行五省市改革试点的是第二大类里面的第二小类,就是执行公益功能的事业单位,它们绝大部分是高校和科研单位。我要说的是,既然早在20多年前很多省市的第一大类和第三大类都已经参加了改革,人数高达全国事业单位的三分之二,现在还有必要在五省市里对第二大类的第二小类进行试点吗?完全没有必要。
东方早报:仅仅是事业单位先推动,公务员后推动,如何来保证在不公平的情况下改革顺利进行?
郑秉文:刚才说的第一点,事业单位改革,有个前提是建立第
二支柱的职业年金制度,这里还没讲到公务员。
顶层设计的第二点,涉及到全国全部3000万人的事业单位改革,对他们的改革不要分成三六九等,3000万事业单位人员要改一起改,不要再细分下去了,哪一大类需要改革,哪一小类可以不改,这是不对的。
我之所以这样主张,是基于几个原因:第一,早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的时候,全国已有三分之二的事业单位参加了改革,目前大约仍有2000万人在实行缴费,已经缴了将近20年了,但是由于当时制度设计不完善,没有顶层设计,突然发现改不下去了。所以,虽然缴费了,但待遇按照企业那样拿不行啊,太低了,于是,已经缴费20多年的这些事业单位的2000多万人现在的替代率仍是90%左右,他们的退休金等于没改,他们的改革只改了前端就是缴费,但是后端的养老金计发公式却没有参加改革。于是他拿的钱还是90%,跟原来一样的。
另外,我还坚决反对什么事业单位养老金改革试点。我们将事业单位分三大类,2008年实行五省市改革试点的是第二大类里面的第二小类,就是执行公益功能的事业单位,它们绝大部分是高校和科研单位。
我要说的是,既然早在20多年前很多省市的第一大类和第三大类都已经参加了改革,人数高达全国事业单位的三分之二,现在还有必要在五省市里对第二大类的第二小类进行试点吗?完全没有必要。并且,养老金改革对事业单位主要还是决定问题,不是制度设计问题,因为我们肯定不能单独为事业单位设计一个制度,那就还没有达到目的呀。把事业单位分成改的和不改的,很容易把知识分子给割裂开来,他们之间相互产生矛盾。
而这部分人正好就是在高校和科研单位,是我们国民经济建设的精英和骨干,这么做是不合理的。其结果是改不动的,到头来,哪一类都不能改革。5年后的今天证明,情况就是这样,就是一动未动。所以在顶层设计中要强调的第二条,是全国所有事业单位都要参加改革,不要再分成三六九等了。
那么,如何看待分类改革和养老金改革的关系?我主张,分类改革是分类改革,养老金改革是养老金改革,它们之间不矛盾;既然事业单位全部参加改革,那么,养老金改革就不要讲以分类改革作为前提了。按照以前的官方解释,分类改革没有结束,于是耽误了养老金改革。
第三个顶层设计是事业单位养老金改革时,应该把公务员改革一并纳入进来,同时改革,一揽子进行。如果按照2008年2月的部署,公务员不参加改革,我相信总有一天,当事业单位改革完毕之后,公务员立即就变成全社会的“鞭挞”对象和下一个改革对象了。这个结果是任何一个中国人都会预料到的,是一个必然的结果。到那个时候,中国社保还要继续二次改革,但是,那时要求公务员参加改革的声音和压力,就肯定会比现在对事业单位改革的呼声和压力更大。
为什么呢?道理很简单,因为事业单位改革之后,他们回过头会把改革的矛头指向公务员,事业单位多为公共知识分子,社会影响较大,事业单位几千万人的呼吁和推动,必将公务员改革立即推向前台。那时,如果久拖不决,很可能会造成社会的分裂。公务员是国家的机器,如果他们瘫痪了,那结果会是什么样子?
所以,那时的改革成本会更高,难度会更大,震动会剧烈。所以,与其那时再改,不如现在一起改,这样,我们的党和政府会赢得主动,公信力和威信会更高,甚至,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将改革的其他一些难点也纳入进来,借势顺便一起都改了。这就是我对第三个顶层设计的建议,那就是公务员和事业单位一起改。
总结起来,我的主张就是三个一起改,或说三个联动:第一,基本养老保险和职业年金第二支柱一起设计,一起改;第二,事业单位不要再分三六九等,基本养老保险改革要所有单位一起改,包括上世纪90年代参加改革的2000万人;第三,公务员和事业单位同步改革,一次完成,避免未来公务员的二次改革,防止第二次更大的社会震动。
“需要最高层下政治决心” 三个顶层设计一起改,不是人社部一家就能推动的,责任不在人社部。人社部一两个部门推不动,如果中央政府下这个决心是可以推动的。这个政治担当是早晚的事情。
东方早报:你认为有足够的可行性来推动吗?
郑秉文:这个可行性,在于政治决心。下了这个决心取得了共识,那就是可以的。如果不是这样,还是坚持2008年那个思路,只改事业单位,事业单位就改五省市,五省市就改第二大类第二小类,这种改革的思路能够实行下去吗?我坚信,这是执行不下去的,这样的改革注定要流产。或者说,这样做的真实目的是故意让它改不动,不了了之,推到下届,留给下任,击鼓传花,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呀!
东方早报:三个顶层设计联动和一起改革的可能性有多大?是否有时间上的预期?人社部单方面说改革,其他部门如何协调?
郑秉文:如果按照我说的三个顶层设计一起改,不是人社部一家就能推动的,责任不在人社部。公务员改革人数不多,不到1000万,但它是国民经济运行的机器。所以需要最高层集体下政治决心。
人社部一两个部门推不动,如果中央政府下这个决心是可以推动的。这个政治担当是早晚的事情。这一届不担当下一届也要担当,下一届不担当再下一届也要担当。总有一届政府要去把它完成了。否则,年年都开“两会”,年年网络拍砖都会瞄准双轨制,其他所有的改革都改不动,网络和媒体都会拿它说事,任何不改革的借口都会拿这个不公平作为一个挡箭牌,就是说,双轨制成为一个拦路虎,横在那里,年年“两会”都把它放在那里,在十大关注里永远排名第一。这个压力不大吗?能长期熟视无睹吗?
东方早报:除了一个政治决心,你觉得社会稳定性,技术配套措施,有何问题要解决?
郑秉文:还是存在一些制度细节设计问题需要解决,但那都是技术问题,比如,第二支柱需要设计等。
几十年后可看到改革成效
我们曾在2008年做过一个课题,测算结果是数字不是很大,界定从2008年当年开始同时把机关和事业单位纳入改革,全国的财政负担占GDP比例在2049年是一个节点,从这个节点开始,改革的收益逐渐显现,此后不久就会首次出现改革后的支出小于不改革支出的拐点,此后收益更为明显。
东方早报:你谈到公务员也要一起改,公务员是否也要建立他的职业年金?
郑秉文:对,一样的。美国联邦政府是450万人,建立了自己的制度。这个制度是运转非常好的。
东方早报:将美国经验借鉴到中国,如果公务员和事业单位都建职业年金,需要政府财政进行哪些支持?
郑秉文:三个顶层设计,合在一起,政府需要多花两笔钱。
第一笔,是基本养老保险中,雇主需要为机关和事业单位的职工额外缴纳工资总额的20%,这就需要国家财政来承担。至于承担多少,这要看我们改革的过渡方案如何,“中人”是否参加改革,要是只有“新人”参加改革,“中人”和“老人”都采取老办法,财政压力就小很多,但过渡期较长,这里以“大过渡”(就是指只有“新人”参加改革)的方案为例,我们曾在2008年做过一个课题,测算结果是数字不是很大,界定从2008年当年开始同时把机关和事业单位纳入改革,全国的财政负担占GDP比例发展趋势可分为4个阶段。
第一阶段是2009-2013年,这是支出增幅较为明显的“拉动期”。这是改革的起步阶段,支出增幅较为明显,原因有三:一是这段时间工资增长率较高,导致待遇的水平大幅提高;二是既有的较低退休年龄导致退休职工人数快速增长;三是财政具有凸显的拉动作用。
第二阶段是2014-2020年,为“下降期”。支出占GDP比重呈平滑下降趋势,原因是经济增长速度趋缓导致工资增长率有所下降所致。
第三阶段是2021-2048年,这是“上升期”。这个时期在头六七年里支出增长比较缓慢,后期较快,到2048年达到峰值。
第四阶段是2049-2070年,为“收益期”。如前所述,2049年是一个节点,从这个节点开始,改革的收益逐渐显现,此后不久就会首次出现改革后的支出小于不改革支出的拐点,此后收益更为明显。
第二笔钱,是建立职业年金制度中雇主缴纳的这部分。国家是机关和事业单位人员的雇主,因此,财政应为他们支付单位缴费部分。这个比例显然要少于第一支柱的财政支出,相当于第一支柱的三分之一、四分之一。
“年金个人缴费应减免税收”
为了鼓励职业年金的建立,可以把个人职工缴费的税优政策建立起来。如果税收优惠政策不完整,职业年金对事业单位和公务员就都是一个“花瓶”,大家没有积极性,就发展不起来,就不可能担当起第二支柱作用,下降的替代率不能弥补,改革就成为空谈。
东方早报:如果要建立公务员和事业单位的基本养老和职业年金,政府和个人分别应该交多少?
郑秉文:基本养老应该是加入现在的制度,都是同样的一个数,不能后面加进去了不一样了,那又变成特权了。
目前的税优政策不完整,只有单位缴纳的5%有税优政策,个人缴纳部分是要纳税的。为了鼓励职业年金的建立,可以把个人职工缴费的税优政策建立起来。如果税收优惠政策不完整,职业年金对事业单位和公务员就都是一个“花瓶”,大家没有积极性,不愿意参加(这是自愿性的制度),职工没有积极性,单位没有积极性,就发展不起来,就不可能担当起第二支柱作用,下降的替代率不能弥补,改革就成为空谈。
东方早报:基本养老和职业年金一起改,这笔资金如何运作投资?
郑秉文:改革以后,职业年金运作方式跟目前一样,实行的是分散化和市场化的投资体制,市场角色分为受托人、托管人、账管人、投资管理人等,比较复杂。重要的是受托人,它又分两种,一是内部理事会,一是外部法人制。大的单位如上海高校教师可以建立一个年金理事会,力量非常强大可以讨价还价,可以由它招用受托人等。若是像中国社科院只有4000人,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量,所以找个外部法人受托机构就可以了。
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投资体制方面就不好说了。目前是存银行为主。到那时,如果改革了,事业和公务员的基本养老保险基金就随着整体投资体制改革走,不能单独设立自己的投资体制。
所以,说到这里,公务员和事业单位基本养老保险改革也倒逼着投资体制改革,否则,基金规模越来越大,贬值风险就越来越大,这也影响事业单位和公务员参加改革的积极性呀!